第59章 不跟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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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翊跟着江寂衍下山,到了山腳下的停車場江寂衍伸手拉開後座的車門,阮翊卻站在幾步遠的地方沒動,兩只手插在西褲兜裏裏。
“我不跟你回去。”他說
江寂衍明顯沒料到,手還搭在車門把手上,皺了一瞬眉:“為什麽?”
“我也沒說我氣全部消了。”阮翊的腳尖在地上無意識地點了點,下巴微微揚起:“現在就跟你回去那我不是白難過了這麽久?”
話說出來之後他自己都覺得有些沒底氣,可話已經說出去收不回來,只能迎着江寂衍的目光,不躲不閃。
江寂衍看着他,停車場的光線不好,可阮翊臉上的每一個表情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包括理直氣壯底下的那一點點撒嬌。
小孩子脾氣又上來了。
“你不回去去哪?”江寂衍問:“回跑馬地?”
阮翊抿了下唇,确定江寂衍的臉色好像沒有那麽沉,他才說:“我想回元朗。”
江寂衍卻問:“回那乾嘛?”
阮翊低下頭,又擡起來,聲音比剛才輕了點:“我想回去看我外婆。”
阮翊的外婆去年肺病去世,走的時候是秋天,一直放在村裏的祠堂沒有下葬,這是元朗水圍村那邊的習俗。
老人過世後先放在祠堂供奉,等過了某個特定的時間再擇日安葬,最後見外婆的那一面時老太太瘦得不成樣子,握着他的手,指甲蓋都是灰白色的,可還是笑着說:“阿翊瘦咗,要食多啲飯”。
心情很亂的時候,就好想外婆。
江寂衍沒再多說,對于外婆,江寂衍拿他沒轍:“嗯,那你明天回來。”
“啊?”阮翊的眉毛立刻飛起來:“我有很多話跟外婆說。”
外婆倒成了阮翊的免死金牌。
“後天回來。”
江寂衍給了最後期限,彎腰準備坐進車裏卻聽阮翊說:“不确定。”
男人要進去的姿勢停住,身體從車裏退出來,轉過身靠在車門上看着阮翊。
看來還是沒把人哄好。
阮翊朝江寂衍歪頭,臉上突然挂着一個大大咧咧的笑容,他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學着江寂衍靠在車門上的樣子:“看吧,你也不喜歡不确定,我什麽都不說你也不高興,是吧?”
江寂衍挑了挑眉,小孩兒還開始反向教育上了。
他目光在那笑容上停留了兩秒,然後偏頭叫阿忠,阿忠正站在車頭的位置,手裏拿着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麽,聽到自己的名字立刻擡起頭來,身體站得筆直。
“你把小翊的車開回去。”江寂衍說:“小翊坐我車跟我一起回去。”
“?”阮翊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信息,江寂衍又說:“小翊開車。”
“哎哎哎!”
阮翊的雙手立刻從胸口放下來,歪頭的姿勢也收回去,整個人從剛才得意狀态裏瞬間彈出來,就跟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渾身的毛都豎起來:“你不是答應了我回元朗嗎?”
江寂衍臉上沒什麽表情:“有嗎?”
阮翊側頭去看阿忠,阿忠對上阮翊的視線後堅定地搖頭,阮翊又轉回頭去看江寂衍,江寂衍還靠在車門上,姿态從容得他有一整個晚上的時間可以站在這裏等阮翊做出選擇。
哎......
阮翊沒了那較勁兒的心思,他跟江寂衍較勁什麽時候贏過?從來沒有,他以為自己在跟江寂衍講道理,江寂衍直接不講道理了!這不是商量,這是圍剿。
“......”他只好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好,我後天回來。”
江寂衍看着他,依然沒答應。
阮翊撇了下嘴:“行,明天回來。”
江寂衍這才同意,轉過身坐進車裏,說:“我讓甄龍跟着你。”
“啊?”阮翊正準備抗議,可車門已經關上車窗也沒有搖下來的跡象,這抗議在張嘴的一瞬間就變成無效。
阮翊只好回自己車上,車子駛出停車場的時候,阮翊那輛車的尾燈還在出口處閃了兩下,意思是給江寂衍拜拜,江寂衍坐在後座,偏頭看那兩盞紅色的尾燈拐過一個彎,被路邊的樹叢遮了一下又露出來,再拐一個彎後才漸漸消失在夜色裏。
那根紅繩在江寂衍手腕上松松地挂着,他看着那根紅繩,說:“開車。”
車窗外的風景從開闊的郊區逐漸變成熟悉的城市街景,霓虹燈的光影在車窗上一道一道地掠過,模糊而豔麗。
江寂衍靠在座椅上,閉着眼睛休息,手機突然響起,是林政打來的,他接起後等着對方先開口。
“江先生,你的猜想沒錯。”林政說:“我看到陳富明偷偷去醫院,他想去看鄧矜賢但還是沒進去。”
江寂衍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類似于果然如此的肌肉本能反應。
“去查他和鄧矜賢之間的聯系。”江寂衍說:“不過我猜鄧矜賢并不知道陳富明才是他的親生父親。”
林政認同:“我們的人一直在醫院看着,鄧矜賢目前的狀況不像是知道內情的樣子,他沒有要和陳富明聯系的意圖,如果要殺你的人是沖着信托去的,那這整件事......”
“只是陳富明一個人的意思。”江寂衍替他說完。
他剛才騙了阮翊,不是鄧矜賢要讓他出事。
其實在阮翊來給陳富明求一個宴會名額之前,這個名字早就出現在那份關于暗殺未遂的調查報告裏,于是他讓人去查陳富明的底。
但他需要驗證其中的細節,而驗證這件事最好的方法就是制造一個意外。
甜品裏的毒不是致命的,劑量精确到他可以保證鄧矜賢不會有生命危險卻足以讓整個宴會陷入混亂,讓所有人的反應都變成他收集信息的素材。
這很冒險他知道,可如果不下這一步棋就無法确認陳富明到底是在為誰做事,是鄧家早已知情利用陳富明,還是鄧矜賢個人,亦或是陳富明本人。
“阮翊那邊呢?”
林政的聲音把江寂衍從思緒中拉回來,他說:“我告訴了他今天的事,但又沒有完全告訴。”
猶豫片刻,林政還是忍不住問:“陳富明和他關系好,現在想來,你和阮翊當時第一次見面過于巧合,會不會他是故意接近你?”
車窗外的街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江寂衍看着窗外,過往的畫面在他的腦海裏一幀一幀地掠過。
後來的那些日子裏阮翊每一次看他的眼神,每一次小心翼翼吐露出來的愛意,赤誠又熱烈,他不是那種會用直覺或感覺來做判斷的人,可這一次他就是知道,就像他知道阮翊把紅繩系在他手腕上時打的每一個死結都是認真的,知道阮翊說“我會保護你”的時候是真的願意用自己去換他的平安。
這些東西裝不出來,他可以确信。
電話裏林政等着回複,江寂衍回過神來,說:“他應該也是被利用的。”
林政一方面相信江寂衍的判斷,這人思考問題從來都是冷靜理智不帶任何感情的,可另一方面,這件事情在涉及到阮翊的時候還能成立嗎?
不确定。
他又說:“陳富明是一個耐得住性子的人,阮翊跟着他也.....”
“不會。”江寂衍打斷他,那兩個字說得很快,快到沒有任何預兆:“我了解阮翊。”
這回林政沒再多說,他跟在江寂衍身邊這麽多年,知道什麽時候該繼續什麽時候該閉嘴,至于為什麽沒有告訴阮翊真正的實情,他也不知道,是怕阮翊難過?又或許還是不信任另有目的?
老板的心思真難猜。
“那我再去查陳富明和鄧矜賢之間到底有沒有聯系。”林政說:“醫院那邊我也會讓人繼續盯着。”
“嗯。”江寂衍應了一聲。
電話挂斷,江寂衍靠在座椅上,面色陰沉,車窗上男人的輪廓被夜色的濃度修飾得更加冷肅。
他拇指輕輕按在那顆平安珠上,珠子很小,在指腹下微微發涼,上面刻着的蓮花紋已經有些模糊,可他還是在黑暗中用指尖辨認出每一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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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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